文学艺术

火龙岭上橘子红

来源:中国水利报 第七版  2018-04-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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橘子红了

“湖可望天,浩瀚无边;岭有火龙,居神住仙。”这妙言锦句源自家族先贤陈沆高中状元时与清嘉庆皇帝过堂应答之传说。

我的老家就坐落在湖北省黄冈市浠水县的火龙岭上。

火龙岭橘树多。房前屋后,山上山下,到处都是。这些橘树栽于何年何时,我印象不深,好像是上世纪80年代初。

“不要人夸颜色好,只留清气满乾坤。”元代诗人王冕对梅花的溢美诗句,用在橘花上也十分贴切。初夏时节,橘树开始绽放出一朵朵白色的花儿。那橘花格外娇小,点缀在绿叶丛中,开得含蓄婉约,不事张扬。清风拂来,暗香浮动,弥漫在整个湾子。

说起橘子,湾里曾发生过两件匪夷所思的事情。一件是独守橘园病自愈。邻家表姐年少时曾患上肺结核,吃了不少药后,还是成天胸闷咳嗽,偶尔咯血。不知哪位高人出的点子,叫她守橘园。神奇的是,在橘园待了一段时间后,她的病竟然痊愈了。另一件是夜护橘园捉“小偷”。老二房家一叔爷头脑灵活,一肚子生意经,他家的橘树因经常被修枝剪叶,长势比别家的好。一天夜里,正在橘园守夜的他看见有个人影在橘树下晃动,便大声喝道———“哪个?”但没有人应声。情急之下,他将手中的叉棍抛射出去,随即听见一声“哎呦,是我啦!”原来是另一房的一位叔爷,因思念老二房叔爷家橘子而起了“偷心”。也怪那个年代物资确实匮乏,能尝尝鲜美的橘子也算是一种口福。印象中,我们家的橘子好多年没有黄过,因为等不及它们变黄,刚长成“愣头青”就被吃掉了。

我们家的橘树不多,除湾对面山下自留地有三四棵外,院子里还有六棵,其中屋后北院有四棵,屋西院南面有两棵。尽管如此,每到挂果时节,满园生机勃勃。那金灿灿的橘子在菜园门旁招摇着,在通往厨房过道上舒展着,在小院护栏处悬挂着,或一簇簇,或一串串,千姿百态,万种风情,行处可见,伸手可及。

最令人叫绝的还是西院靠南墙角的那棵橘树。这棵树栽得最早。据兄长回忆,是上世纪70年代父亲带着他从火龙岭南面坡地挖回的。栽种时,并不知其为何品种,直到后来结出果实,方知是川橘。我曾好奇地上网查证,川橘又叫红橘、福橘,其果实皮薄而光滑。我至今还惊叹,当年从荒郊野外挖来的一棵不起眼的小树苗竟为福橘!也许上苍眷顾,保佑我们家日子过得红红火火、幸福安康。

40多年过去了,当初的小树已经枝繁叶茂、绿荫如盖,差不多有两层楼高。特别是最近十年,结出的果实一年比一年旺。抬眼望去,红彤彤的果实压满枝,恰似无数小橘灯挂在空中,在冬阳照射下,火热、奔放、温暖、喜庆,迎风摇曳,盎然成趣。过往行人都会不由自主地驻足观赏,赞不绝口。

父亲起初对家里的橘树并不在意,什么修枝、除草、施肥、打药、采摘、收藏都不是很留心,但随着时光流逝、岁月俱增,他却愈发钟情橘树。

记得连续几年,橘子成熟时,父亲用专用剪子将橘子一个个剪下来,然后用小塑料袋包起来,床底下、楼梯间放得到处是。看着那一箱箱、一袋袋橘子,我怔住了,这该花了多少功夫啊!每当如此,我脑海里就会浮现一位年迈老人摘橘子的情景,他是那么执着,那么坚定,那么忘我,那么痴情。

这几年,父亲摘不动橘子了,满树的橘子到年底甚至春节还挂着。我曾问父亲,为什么不像别人那样把橘子卖了?“我才不卖!留着能看看也好。”父亲脱口而出。深思细悟,乃知橘树已经成为父亲的一份守望、一份希冀、一份念想。

父亲最开心的一件事就是和我们一起摘橘子。有年元旦假期,我和姐夫、弟弟三家一起回老家小住了数日。那时,满树的川橘还在。父亲说:“橘子长得惹人爱,就等着你们回来摘。”这时的父亲已经80多岁,腿脚乏力,腰椎也不好,但他依旧很卖力地拉扯树枝,叫我们多摘些。大概怕我们不愿多摘,他干脆亲自动手。我静静地看着,父亲的手脚已没有往日那般灵活有力,他摘得很慢也显得吃力,但却热情高涨,一个劲地说“好摘得很!”并不时发出开心的笑声。

我随手从篮子里拾起一个橘子剥了皮吃起来。

“好吃吧?”父亲用渴望肯定的眼神望着我。

“好吃!”其实在老家,我们家的橘子并非最好吃,甜中带点酸。

“我说好吃吧,我屋橘子甜得很,不像别个屋的那样酸。”父亲笑开了,自信和满足洋溢在脸上。

我将剥好的橘子递给父亲一瓣,他说:“你吃呀,我不爱吃。”说完,他还是很开心地吃了起来。

每每看到儿女们返程带走满袋成箱自己亲自种植的蔬菜瓜果、腌制的腊鱼腊肉、做好的油粑蛋卷藕夹鱼丸,父亲总是一脸的兴奋,似乎很有成就感和自豪感。其实,我们有时不想拿,一来怕他老人家受累,二来现在只要有钱,什么都能买。比如水果,想吃哪种,网上一点,全国各地的都可以快递过来享用。

“你们多回来哩,家里什么都有,可好了。”耳畔一响起父亲的念叨,瞬间眼眶湿润,万千惆怅涌上心头。

如今橘树仍在,父亲却不在了。那棵棵橘树见证了父亲的恩慈厚爱,激荡起儿女们的浓浓乡愁。(陈建华 文/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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